來不及長大的折翼天使(照護終止妊娠婦女)

題目：來不及長大的折翼天使(照護終止妊娠婦女)
作者／單位：劉惠貞／婦產科病房

哇…哇…新生兒第一次啼哭的聲音響徹整個產房，應該是初生之犢正驕傲地宣告「我來了，世界！」這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天籟之音。媽媽懷胎10個月，待產近20幾個小時，好不容易把寶寶生下來，夫妻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中。負責照護產婦的我也經常感染這些喜悅――協助母嬰肌膚接觸，幫忙拍攝新生命加入的全家福照，再將剛生產完的她們送回待產室觀察。這樣工作中經常有新生命陪伴的我，心情怎能不愉悅！
世上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，而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。我走進一間獨門的待產室，必須強迫自己反轉先前的愉悅心情，這道門幾乎分隔了「生之樂」與「死之哀」的兩個世界。這個待產室住著一位懷孕20週的孕婦，孕婦在產檢的時候發現胎兒染色體異常，需採「終止妊娠」的引產手術。孕婦收縮疼痛讓她緊縮眉頭，卻忍不住母性地關心剛剛那位產婦，母嬰是否平安？是男是女？「母子平安」，我微笑以對。「我都聽得到那位媽媽使勁嘶喊的聲音，聽到自動門打開，護理人員呼喚某某某的家屬，也聽到小嬰兒響亮的哭聲…這些真實過程是我想像無數次的畫面…」她掩面悲泣，而我，只能拍拍她的手。
她開始有規律的一陣一陣收縮。「寶寶何時會出來？」她無望的面容讓我比她更想趕快讓寶寶出來。此時，先生過來抱抱她，這樣的陪伴與安全感應該是她現在最需要的。返回護理站的我，心情複雜難理。畢業後進入職場，選擇婦產科是醉心於迎接新生命的喜悅；其實，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今天的這種特殊狀況。
「終止妊娠」是生與死同時發生的悲喜劇。這樣出來的寶寶會因為身體被擠壓而有不好看的死亡樣貌，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護理師乍看會恐懼。染色體異常的寶寶生出來還是會有心跳的，我們看著漸漸消逝的生命都傷心難抑，更何況是寶寶的母親…所以我們必須比母親更堅強更勇敢。當胎兒出來的那一刻，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讓他(她)乾乾淨淨(遺體護理)的呈現在媽媽的眼前，放入墊有毛巾的盒子裡，再蓋上小方巾，讓他(她)有尊嚴地離開。分娩後會詢問產婦及家屬意願，引導探視、撫摸及抱抱嬰兒，並讓媽媽、嬰兒做最後的道別；當然，也有產婦不願意看他(她)，深怕留下哀傷的永久記憶。在等待葬儀社的同時，我們會把他(她)放在另一間接生室，伴隨詩歌唱誦陪同他(她)走完最後一程；依家庭宗教信仰也會請院牧部來給予禱告。
學妹們對這種狀況尚未接受、適應，難免無法克服害怕恐懼；我總鼓勵她們：「遇到了就是做啊！我也會害怕。但妳們要想著，我們是幫助家人與寶寶完成最後的道別，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工作！不要害怕，堅定自己的善心，這種害怕是可以克服的」。
生育是女性的特殊角色與天職，終止妊娠前需給予詳盡解釋跟指導，傾聽並同理其感受、持續陪伴並給予關懷，能減輕她們的焦慮。面對這樣還來不及開始的人生、來不及長大的生命，心靈創傷絕非只限折翼天使的母親，護理師及照顧者同樣需要輔導。